毫无疑问,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。简单举例,人口从1851年不到1700万快速增长至1901年的3250万,增加了近一倍。工业革命催生了一个崭新的时代,为了摆脱贫穷、疾病和绝望,人们搬到城市寻找工作机会。
如果说城市生活过于拥挤,那还是一种比较轻描淡写的说法。住房扩建难以满足人口激增带来的迫切居住要求。工厂主可能会给工人们建造住所,但仍会有多个家庭同住一个屋檐下。随着铁路的开通和富人区的迁移,城市景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贫穷阶层被迫挤到越来越小的区域当中。一排排的廉租公寓拔地而起,这些房屋只有正面的窗户,暖气和自来水这样的奢侈品对穷人来说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,只有特权阶层才会拥有。
在英国城市比较贫困的居民区中,居民的生活空间不仅狭小逼仄、极不舒适,还是滋生疾病的温床。共用的饮水设施是一根竖直水管,为几百人提供用水。水源通常是附近的河流,但这些河里很可能隐藏了很多的垃圾。
19世纪上半叶,关于污染最流行的理论就是瘴气传染理论。医生认为疾病是通过空气传播的,应对瘴气需要家庭采取措施,例如一直要开窗保证经常通风,放置一盆水吸收空气中滋生的细菌和杂质。
但是,开窗通风并不能解决不可避免的污水和垃圾处理问题。富裕的家庭会有一个卫生条件很好的户外厕所,通常都是很干净的,可以雇清洁工人把粪便拉走。但是,许多人雇不起清理厕所的清洁工,粗心的房东们也不收拾。许多人共用一两个厕所,下水道的粪便会淌到大街上,构造拙劣的蓄粪池和质量低劣的砖墙让粪便很容易渗出,地下室就变成了大粪池。这些脏污不仅会渗透到地下室,还会渗透到供水系统中。
在贫民窟,疾病是一个持续而紧迫的问题,但是直到19世纪初,全英第一次暴发霍乱,才让人们真正展开了调查。埃德温·查德威克(Edwin Chadwick)为改善英国城市卫生状况四处奔走,他委派一些医生调查城市卫生状况,并根据他们的结果,于1842年出版了全国性的研究报告,但是没有人重视他的成果。在1844年调查的50个城镇当中,有31个城镇饮用水供应不卫生,或者是不如人意。1849年的研究报告显示,抽取的伦敦市中心15000所房屋样Kaiyun官方登录入口本中,有5000多个不适合居住,卫生条件不健康。而且,直到1848年霍乱再次大暴发,《公共卫生法案》才获通过,卫生委员会方告成立,查德威克当选为委员。
但是,情况并不如人意,建立地方性委员会意味着中央对其很少会实施管控。对未来充满信心的查德威克和他的委员会并不受欢迎,其权力被逐渐剥夺,直到1865年再次暴发霍乱,情况才有所改善。1866年《卫生法》(the Sanitary Act)确保污水处理、街道清洁及供水都由地方当局负责。1868年,一个皇家委员会成立并正式实施了改造居民卫生条件的系列举措,包括住房问题和污染问题。与此同时,1875年《公共卫生法案》得到进一步推进,城市出现真正的变化。
在研究瘴气致病理论的同时,伦敦耗费巨大精力处理家庭内部和地下的污水问题,但是他们没有考虑污水的最终去向问题。1858年,出现了传说中的“伦敦大恶臭”(Great Stink of London)事件,泰晤士河积满了人们的粪便垃圾。恶臭气味困扰了议会大厦,直到此时政府才果断采取行动,修建了伦敦下水道系统。工程设计者为约瑟夫·巴泽尔杰特(Joseph Bazalgette),下水道系统在应对当时各种流行病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。
“空气”媒介传染霍乱的观点也受到挑战。先驱者约翰·斯诺医生(Dr John Snow)对霍乱在贫民窟肆意蔓延的情况进行了研究。他明确指出,被污染的水才是导致霍乱流行的罪魁祸首。斯诺博士对圣安妮教区(St Annes Parish)的开创性研究表明,霍乱暴发的源头是污水渗入了井水中,还有死于霍乱腹泻的婴儿的排泄物稀释后渗入。最后,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们对疾病的认识和理解也发生了变化。第二年,斯诺说服苏活区的监管委员会拆掉宽街上水泵的把手,霍乱病例数量随之迅速减少。不过,仍有人拒绝科学,固守可笑的家庭疗法。
社会底层人群不仅要担心水源问题,还要担心食品掺假、腐坏或者不安全的风险。面包通常会使用白垩或者明矾(磷酸铝钾)作漂白剂,这样做出来的面包会更好看,斯诺认为这是婴儿佝偻病发病率居高不下的原因。与此同时,国家没有相应的法规,以确保售卖的肉类无污染、水果不腐烂。为了让所售产品看起来更有卖点,商贩们会随意添加各种化学添加剂,例如格罗斯特硬干酪(Gloucester cheese)中的铅丹或者啤酒中的铁硫酸盐(能够在表面产生泡沫效果)。1863年的一份研究表明,英格兰和威尔士肉店抽检的肉类五分之一不合格。1860年政府首次出台《食物卫生法》(Pure Food Act),不过直到1872年第二部法案推出,它们才开始产生效力。
禁酒运动在维多利亚时代之前就开始了,随着工业革命的开始,戒酒运动获得了更多的动力和支持。从关心工人表现的工厂主,到具有强烈宗教信仰的地方团体,再到关心公众酗酒问题的富有慈善家,维多利亚时代出现了几个非常具有影响力的禁酒团体。
第一次全面禁酒运动于1832年在普莱斯顿(Preston)开始,此前两年曾出台《啤酒法案》(the Beer Act,根据法案,办理售卖啤酒的执照只需花费两几尼,即42先令)。约瑟夫·利夫西(Joseph Livesey)领导的团体签署了禁酒承诺。他的一个同行发明了一个词语“绝对禁酒”(teetotalism)。随着人们文化程度的提高,关于禁酒的各种宣传材料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,例如画家乔治·克鲁克香克(George Cruikshank)创作的阐述酒精危害的著名作品《酒鬼圣经》(The Drunkards Bible)就流传甚广。
宗旨是什么?喝一口酒,就会让家里的好男人失去人性,人生就会走向滑坡,而清醒才是通向虔诚和有益的道路。禁酒社团成员自己以弱示人,直面大企业和公众的嘲笑。
禁酒运动之所以如火如荼,得益于社会上层的支持,他们关心犯罪等问题。这些慈善家认识到城市贫民窟糟糕的境遇,他们希望寻找解释,为什么这些人的生活如此悲惨,他们找到的一个答案就是酗酒。
到19世纪上半叶末期,禁酒运动失去了一些人的支持,因为大家越来越清楚造成贫民窟恶劣生活状况的原因是复杂的,不过禁酒运动又延续了数十年。
设法养活自己的家人,不要让他们被送进济贫院,这些都需要人生智慧和强健体魄。大街上的小商贩(卖小商品谋生的男女们)相对幸运。扫路工们依靠为上流社会清扫道路谋生,其中有些人会翻看路边垃圾寻找能卖的东西补贴家用,还有些人在泰晤士河岸到处翻捡有价值的东西。这些人主要是儿童和上了年纪的妇女,她们被称为拾荒者,也从人的粪便及污泥中寻找值钱的东西。她们跟那些专门寻找狗粪卖给制革厂的搜粪者差不多,当时鞣制皮革需要使用野狗粪制作鞣剂。在矿井或者工厂工作的人们,则要面临哮喘、黑肺病、贫血和一系列呼吸系统疾病的风险,更不用说每天工作10~12个小时导致的脊椎和循环系统疾病了。
19世纪末期,英国贫民窟的影像越来越多地进入大众文化当中,艺术家通过创作展现了这里的悲惨生活
1848年,一周内死亡近2000人。最后一次暴发时间在1866年,源于伦敦下水排污系统工程缓慢。
斑疹伤寒发现于19世纪30年代, 1837—1841年,每年新发病约16000例。
伦敦贫民窟的恶劣生活条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。19世纪初,一些作家满怀同情地对那些生活环境拥挤不堪、卫生条件极为恶劣的人的困苦生活进行了描摹。直到19世纪50年代,贫民窟的这些状况才广为人知。众所周知,查尔斯·狄更斯游历了伦敦贫民窟,将他的经历写入了小说《雾都孤儿》和《小杜丽》(Little Dorrit)当中。狄更斯对这些“堕落女性”的塑造,已经成为那个时代的原型之一,即可怜的少女因为身处恶劣环境,百般挣扎仍无出路,只能走上卖淫的无奈之路。
在19世纪中期,最常见的医疗方法之一是“换气”,比如到海滨呼吸海风换气。
记者们把这样的故事从穷街陋巷传播到上流社会的沙龙客厅当中。亨利·梅休(Henry Mayhew)创作了系列文章,收入《伦敦劳工与伦敦穷人》(London Labour And The London Poor)之中,文章采访了在城市街道工作的男性、女性和儿童。他的作品和狄更斯的作品一样具有影响力,改变了上流社会对贫民窟居民的观念。被迫住进贫民窟的人,是因为经济上的压力,而非道德上的越轨或者瑕疵。社会上等阶层和中等阶层开始意识到,这不是一个能够简单归类或者不屑一顾的问题。
随着越来越多的公众关注,针对伦敦最糟糕地区的慈善事业也迅速发展。狄更斯建立了乌拉尼亚小屋(Urania Cottage),以帮助那些从事卖淫的女性。1860年,丹尼尔·吉尔伯特(Daniel Gilbert)在仁慈修女会(Sisters of Mercy)的帮助下,在斯皮塔福德创立了普罗维登斯之路(Providence Row in Spitalfields),乔治·皮博迪(George Peabody)在商业街建立了基金会。这些个人的努力当然帮助了那些有机会可以利用它们的人,但是提高人们对贫民窟状况的认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白教堂区、贝斯纳尔·格林(Bethnal Green)、斯皮塔福德和老尼克尔区(The Old Nichol)都曾经是臭名远扬的地方,人们的态度在发生变化。贫民窟现象,让富人们见到了另一部分人的生活,让他们目睹了什么是赤贫。一年又一年,越来越多的英国民众认识到这种情况必须得到改变。
“堕落女性”是维多利亚时期文学的主题,也是当时接受慈善事业资助最主要的对象。查尔斯·狄更斯和首相威廉·格莱斯通不遗余力地向公众宣传这些女性的艰难处境,她们因为各种原因,被迫在街道从事这样的营生,他们希望通过宣传提高民众这方面的认知。
当时在社会上层中有一种认知,认为在城市贫民窟中生活和工作的人道德水准低下,奉行享乐主义。同样,很多人都认为一个女人一旦堕落,就不可能救赎了。一些帮助这些女性的人,例如创建乌拉尼亚小屋的狄更斯,曾竭力说服那些可能伸出援助之手的捐助者,告诉他们这些女性并非无可救药,只要获得适当的救助,她们就可以重新回归道德的生活方式。这也意味着这种救助通常要有严格的指导,狄更斯与乌拉尼亚小屋的共同创立者安吉拉·伯德特-库茨(Angela Burdett-Coutts)会认真地采访那些需要帮助的人,与她们深入地交谈。
对堕落女性的生活方式进行纠正和救助,做得最糟糕、最骇人的就是妓女收容所(Magdalene Asylum)这样的机构,有几家收容所虐待这些妇女,用粗暴手段纠正她们“离经叛道”的行为。基于憎恶和恐惧的心理,人们对这种事件表现出了极度的麻木和厌恶。
1851年理查德·雷德格雷夫(Richard Redgrave)的《无家可归者》(The Outcast),描绘了一个男人将自己女儿及其私生子赶出家门的情形